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，像一条巨大的灰蛇。林默站在树下，手里攥着一张褪色的照片，照片里的人笑得灿烂，他却始终低着头。风一吹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。
他记得奶奶说过，槐树是吉祥的象征，但村里人总说它邪门。每到月圆之夜，树影就会扭动，像活物一样。奶奶不信，爷爷却警告过他，不要在晚上靠近老槐树。
“林默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转身，看见妹妹林晓正瞪着他，手里捏着半块揉皱的纸条。
“没什么，”他勉强笑了笑，“只是想起以前的事。”林晓哼了一声，跑开了。林默抬头望向天空，乌云像厚重的幕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走进屋里，翻出奶奶的旧相册。照片上，年轻的奶奶站在槐树下，笑得无忧无虑。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，爷爷抱着他，奶奶依偎在爷爷身边，背景正是这棵老槐树。他注意到，照片里的槐树影子是完整的，不像现在这样残缺不全。
“颜色象征意义？”他突然想起这个概念。奶奶总说，红色代表喜庆，白色代表哀伤。他想起爷爷去世那天，天空是灰蒙蒙的，连槐树叶子都蔫了。而奶奶走后，他家的槐树开始枯萎，叶子一片片掉落，像是在哭泣。
窗外，乌云越来越厚，雷声隐隐传来。他走到窗边，看见一只乌鸦停在老槐树的枝头，歪着头看着他。乌鸦在传统文化里常被看作不祥之兆，但奶奶却说，乌鸦是报喜的鸟，因为它喜欢停在吉祥的地方。
他想起奶奶教他的诗：“乌鸦反哺情意长，槐树留荫恩义深。”此刻，他突然明白，奶奶不是迷信，而是在用这些隐喻象征，告诉他生命的意义。
“动物隐喻性格。”他喃喃自语。小时候，爷爷总说他像只猫，安静又独立；而妹妹则像只小狗，活泼又黏人。他想起村头的老狗，总是懒洋洋地趴在槐树下，眼神里透着一丝忧郁。村里人都说，那只老狗通人性，能预知灾祸。
他拿起相机，对准老槐树。镜头里的树影扭曲变形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他按下快门，照片里的影子突然变得清晰，像一条游动的鱼。他摇了摇头，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“季节暗示命运。”他想起奶奶的话。春天，槐树开花，村里人都会来赏花；夏天，槐树遮荫，孩子们在树下玩耍；秋天，槐树结果，鸟儿争相啄食；冬天，槐树落叶，万物凋零。奶奶说，人生也像四季，有起有落，但无论何时，都要保持希望。
他走出屋外，雷声轰鸣，雨点开始落下。他走到老槐树下，仰头看着树干。树皮上布满了皱纹，像老人的脸。他伸手触摸，突然摸到一片湿润的叶子，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活下去”。
他愣住了，雨水顺着叶子滴落，那些字却越来越清晰。他蹲下身，仔细查看，发现那是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纸条，上面用铅笔写着：“林默，记得我们小时候常说的那个约定吗？”他记得，他们曾约定，要一起照顾老槐树，直到它倒下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他站起来，声音有些颤抖。他想起妹妹最近总问他关于老槐树的问题，但每次他都敷衍过去。现在看来，她一直在暗中调查，想要帮他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快乐。”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转身，看见妹妹正拿着那半块纸条，眼眶泛红。
雨停了，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老槐树上。树影重新变得完整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他走到妹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他们站在树下，抬头望着天空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。
